第23章

這AI名叫厲勉，袁毅還不知道它的存在的時候，它存在于一個只有巴掌高的二頭身小機器人身上。

這小機器人穿着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褲，看起來文雅中透着點萌。

袁毅是在厲恒的卧室裏發現它的，并且最開始打招呼的不是他，而是這個AI。

它問袁毅：“你是誰？”

袁毅開始還吓了一跳，直到它像個小螃蟹一樣從厲恒的書房後橫着走出來，他才松口氣回答它的問題。

他說他是厲恒的另一半。厲勉想了片刻說，那它是厲恒的小書童。

這個時代已經基本聽不到“書童”這樣的詞彙了，袁毅覺得有趣，便跟它聊了起來，這一聊才知道它居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，而且在醫學和軍事學、哲學、歷史學方面了解得尤其多。

袁毅聊着聊着就發現，他當下的問題就沒有厲勉回答不上的，那這不就跟多了個現成的老師一般？那他還費勁去外面學什麽？

來回學校的時間雖然不長，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，他拿這時間來休息不香？

反正現在醫學院的人也知道他不是對醫學一竅不通，他們也漸漸明白他是鐵了心要轉醫學院。開始有些人總覺得他是要靠厲校長，現在這樣想的人也越來越少。

“你放心，以你的資質，只要你把我說的這些全部學會，全科A＋絕對沒問題。”厲勉道，“我的這些知識可全都是跟主人一起整理的。”

“聽起來你主人很厲害。可他不是軍人？為什麽他會學得這麽雜？”

“知識哪裏有嫌多的啊？尤其是作戰指揮官，懂得越多，思維就越靈活，戰場上想法也多。主人是很善于學習的。”厲勉說起這些與有榮焉，十分驕傲。然而說着說着它就低落起來，“可惜我已經有快一年沒有聯系上主人了。我聽到簡教授說主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。”

“你很難過？”

“當然。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主人。除了他我并沒有其他好朋友。”

“那或許我們可以做朋友？我想聽你講講他的故事。”

“當然可以啊！”

厲勉高興得像個小孩子，還當場來了兩個後空翻以示興奮之情。

袁毅覺得它很可愛，在家裏時便上哪都帶着它。至于為什麽說不帶到外面，那是因為厲恒在的時候給它設置成只能在家範圍活動。

它的數據體可以随着網絡在外面活動，但是身體不行。而它一直以厲恒的命令為第一要務，所以絕對不會違背這項規條。

袁毅也無意強行改變它的行事準則，而且他也改不了。出門的時候他就把厲勉的數據體帶着。厲勉會爬牆，能爬到他的通訊器裏。厲勉是很高端的AI。

據厲勉說，它跟着厲恒有足足十一年，期間軀體一次沒換，但是數據已經升級過無數次。

袁毅挺喜歡聽厲勉講厲恒的事。起初他并不認為一個已逝之人會對他産生多麽大的影響，但近來可能是孩子的緣故，他開始對厲恒的事越來越好奇且關注。今晚他就打算聽着這個入睡。

袁毅蓋好被子，厲勉熄了燈。

厲勉得知袁毅有了孩子，還是它主人的，非常體貼地給袁毅調了個最合适的室溫，然後開始講厲恒小時候學習的事。

講着講着突然問：“我要不要換一個聲音和語速？你習慣哪種聲音？”

袁毅問：“你會模仿厲恒的聲音嗎？”

厲勉說：“當然會啊。”

不能說很像，只能說一模一樣。

袁毅在網上看到過厲恒的演講。厲勉學出來的聲音跟那個沒有任何區別。厲恒本人的聲音很低沉，富有磁性，就是傳說中的低音炮。他的語氣不急不緩，給人一種沉穩有力的感受。但偶爾一句玩笑話又會帶點不易察覺的不羁和野性。

袁毅閉上眼聽，會有一種很神奇的，好像厲恒回來了的感覺。這種感覺能讓他放松，加上環境變化，這間卧室裏多少有點厲恒的味道，所以他入睡的速度明顯比以往快了些。

雖然夜裏也起了兩次，但很快又被厲勉聊睡着了。

第二天厲勉又以同樣的聲音叫他醒來。

袁毅稍稍懵了一會兒，看着比之前更大的卧室，還有懷裏的枕頭。他茫然了片刻才意識到換地方了。怪不得感覺睡得比原來好，身體也以往剛睡醒時要覺得輕松。

他習慣睡覺騎着點東西。小時候沒什麽安全感，總是要抱着些什麽才能踏實睡去。但是孤兒院裏那麽多小朋友，工作人員也很難顧得上孩子們這些“可有可無”的需求。因此他就抱着自己的被子睡。

後來大了，自己開始賺錢，他的抱枕才升級，變成了一只大鱷魚。

那條抱枕鱷魚被他抱了好久，後來都開線了，裏面的棉花跑出來，他也沒舍得丢。

厲勉看他輕輕摸着枕頭出神，問道：“還要再休息一會兒嗎？”

袁毅坐起來，把雙手搓熱，搓了搓臉，再揉揉耳朵，反複幾次。他明顯不是随意為之，而是有目的性地完成一件事。

厲勉不懂，問他：“你這是在學小貓洗臉嗎？”

袁毅笑說：“不是。我這樣做能疏通經絡，刺激血液循環，對皮膚和五髒都有好處，這屬于中醫養生的一部分吧，也是我個人習慣。還有，能麻煩你把聲音變回你自己的嗎？”

厲勉用自己的聲音問：“為什麽？”

袁毅說：“你頂着二頭身用他的聲音說話很奇怪。”

閉着眼睛看不見無所謂。但是睜着眼睛看厲勉學厲恒說話，就像看小朋友裝大人，怪別扭的。

厲勉非常懂得變通，聲音轉成自己的之後又問：“中醫是那個很古老很古老的，岐黃之術？”

袁毅意外地問：“你知道？”

他來了之後除了了解厲家和當代的法律法規，還了解過這個帝國的歷史。主星華美星還在太陽系，但它并非他所熟知的地球。

這裏按時間算，應該是距他上一世生活的地球時間又過了三千年後。

地球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，他曾見過的海洋可能變成了陸地，而陸地則變成了海洋。

自然災害頻仍，人類為了更好地繁衍生息，異化了基因，搬到了異星球，數代傳下來，有了現在的結果。

這裏中醫沒落得更厲害，他起初發現這一點時也感覺十分遺憾。雖然他學西醫，但一樣東西能流傳數千年，必然是因為有其可取之處。有些中醫醫理他很喜歡，沒想到厲勉會知道。

“也是厲恒跟你說的？”

“嗯。主人見博聞廣，知道得很多。”厲勉說，“他還活着的時候喜歡他的omega不知道有多少，簡直如過江之鲫啊。有幾個還經常往天狼艦隊寫信郵東西呢。”

“哦，是麽？”

“是呀。不過主人并不喜歡他們。東西都拒收了。簡教授氣得說主人是個木頭。可是主人說不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都是浪費生命。他說他要等一個能讓他真正心動的人，然後和那個人白首一生。”

“那他等到了嗎？”

“等到了啊。”

“嗯？”

袁毅回頭，他怎麽沒聽說厲恒活着的時候已經有喜歡的人了？！

不過想想也是，三十歲的男人，沒有過喜歡的人才奇怪吧？而且這個年紀也不可能事事都與家裏說，簡教授和厲校長他們不知道也很正常。

厲勉全然沒注意到自己在說了不得的事，只覺得主人反正都已經不在世上了，說說也沒什麽。它坦誠道：“應該就是到達九色星橋前的一天，我問主人找到一生所愛了嗎？他說找到啦。”

袁毅道：“那他找到的可真不是時候。不說他了，我去洗漱吃飯，一會兒開始學習。”

厲勉說：“好！我用光波給卧室裏殺殺菌。你肚子裏有小主人，我可要好好保護你。”

袁毅說：“謝謝。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拜托你。就是讓你夜裏用厲恒的聲音給我講故事的事……能不能別讓別人知道？這個‘別人’是指除我以外的所有人。”

厲勉說：“可以答應。如果是主人問我，我是不能隐瞞的，可他反正也不在了，那我就可以對你信守承諾啦！”

不錯，這個AI可以處。

袁毅洗了毛巾，給厲勉擦擦表面的灰塵，“伸手。”

厲勉亮出小胖手。袁毅給它擦完，再擦擦腳和鞋，“要不衣服也給你洗洗吧？”

厲勉說可以，袁毅把它衣服脫下來。這小機器人還會不好意思，光腚快速倒騰兩個小短腿跑走了。

衣服小小的，袁毅手搓了沒幾下就乾淨了。而且太小，甩乾一次都嫌麻煩，他乾脆用吹風機吹乾，然後直接給厲勉套上。

厲勉蹦噠兩下，“謝謝夫人。主人在的時候還沒給我洗過一次衣服呢。我這衣服都穿十一年了。他自己穿得光鮮亮麗，都不給我洗衣服的。”

袁毅：“……你剛剛叫我什麽？”

厲勉說：“夫人呀。你是主人的妻子，那不就是夫人嗎？或者我叫你爸爸？主人是我的主人，也是我的父親，那我還可以叫你爸爸。”

袁毅：“……”

想了想晚上聽這小子用厲恒的聲音給他講故事，然後再叫他“爸爸”，袁毅忽然一哆嗦，“你還是叫我‘毅哥’吧。白天你的聲音換一個成熟點的。要不奶聲奶氣給我上課我的注意力容易跑偏。”

厲勉說沒問題。一主一仆就開啓了兄弟模式，決定一起再做最後一周考前突擊。

厲恒一看袁毅是真不來學校了，心裏有點急。還好有繞口令這回事，他可以以還筆記為由讓袁毅來一趟學校。

電話打過去，“袁學弟，筆記弄完了，什麽時候來取？”

袁毅說：“多謝賀學長，我叫個同城智能跑腿去你那拿吧。”

厲恒說：“那多慢？”

這時厲勉道：“毅哥，我把今天你要學的部分做完計劃了，你看看可不可行？”

厲恒當場警覺，“剛剛是誰在說話？”

袁毅想到如果說是機器人，賀炎武沒準還會追問，而他私心裏并不太希望讓更多的人知道厲勉的存在，畢竟厲恒都不讓它離開家裏，那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，不可以公開的原因，他便道：“是我一個弟弟，就是我之前說的一起學習的對象。”

厲恒一聽，呦，這情敵居然還是只小狼狗！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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